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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秦记](改编版)(卷13)作者:紫曰(frank51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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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62629
 

第十三卷
             
 第一章、太子燕丹
 
  滕翼听罢,整个人呆若木鸡,良久说不出话来。面对善柔时,确是没有人不 头痛,可是自她离开後,又没有人不苦苦牵挂着她。她却在芳华正茂的时间惨遭 不幸。善柔是这时代罕有独立自主的女性,坚强而有勇气,只要她想做的事,不 达目的誓不干休。而她正是为自己的心愿而牺牲了!项少龙双手捧脸,默默流下 了英雄热泪,却没有哭出声来。这时有手下要进来报告,给滕翼喝了出去,吩咐 铁卫不许放任何人进来。
 
  滕翼伸手拍着项少龙肩头,沉痛地道:「死者已矣,现在我们最重要是如何 为她报仇!我的亲族等若死在田单手里,这两笔账一起和他算吧!」当项少龙冷 静了点,滕翼道:「你猜田单会否把这事告知吕不韦,又或直接向储君投诉,所 谓两国相争,不斩来使,秦人势不能坐视田单被人袭杀。」
 
  项少龙悲戚地道:「不知是否善柔在天有灵,在我想到她自杀之时,脑筋忽 地变得无比清晰,在刹那间想到了所有问题,才有此豪语. 」顿了顿续道:「秦 人就算派兵护送田单离去,只是限於秦境,一出秦境,就是我们动手的良机. 问 题是我们先要弄清楚田单的实力,在秦境外有没有接应他的军队,这事只要我找 龙阳君一问,立可尽悉详情。」
 
  沉吟半晌後,叹道:「田单可说是自作孽,因为他独善其身,没有参加最近 一次的合纵. 赵人因上趟他密谋推翻孝成而对他恨之刺骨,韩人则因与赵国太后 关系密切,不会对他特别优容。在这种种情况下,他只有取魏境或楚国两途,前 者当然近多了,却不及楚境安全,若我猜得不错,他会偕同李园一齐离开,那麽 我的安排就似乎应万无一失了。」滕翼愕然道:「若他在秦境有秦人保护,楚境 有楚人接应,我们那还有下手之机?」
 
  项少龙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容,淡淡道:「为了善柔和二哥的深仇,我将会不 择手段去对付这恶人,首先我要设法把李园迫离咸阳,田单总不能未和吕不韦谈 妥便匆匆溜走。」滕翼皱眉道:「先不说你有甚麽方法迫走李园,你是如何知道 吕不韦和田单尚未谈妥呢?」
 
  项少龙道:「这只是一种直觉. 一来昨晚宴会时两人仍不断交头接耳,现又 想藉善柔威胁我去为他做事,凡此种种,显示他已确信是我假扮董匡,且很可能 是吕不韦故意泄漏与他知悉,但他与吕不韦应仍互相猜忌,故仍有事未曾办妥, 需藉由威胁我来达成目的。现在多想无益,让我们去分头行事,二哥负责查清楚 田单身边有多少人,我则去找龙阳君和太子丹,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滕翼愕 然道:「太子丹?」
 
  项少龙道:「在咸阳城内,没有人比他更该关心田单的生死了,不找他找谁 呢?」再轻轻道:「派人告诉致致,今天我实在难以抽出任何时间了。」在这一 刻,他下了决心永远都不把善柔的遇害告诉赵致。
 
  龙阳君见项少龙来找他,喜出望外。把他引到行府幽静的东轩,听毕後为他 很感难过,安慰了几句,知是於事无补,转入正题道:「齐国最近发生马瘟,我 看他只是想你给他一、二千匹上等战马,以济燃眉之急吧!当然,他也有可能要 你做些损害吕不韦的事;对吕不韦,他比对秦人更顾忌。只看吕不韦上场不到三 年,竟为秦人多取得三个具有高度战略性的郡县,可知道吕不韦的厉害,若秦国 变了吕家天下,谁都要饮恨收场。」
 
  项少龙沉声道:「君上会否反对我杀死田单呢?」龙阳君摇头道:「不但不 会,高兴还来不及。你猜得对,田单将取道楚境返齐. 有支一万人的军队,由他 的心腹田荣率领,正在那里等他。你须在他们会合之前,发动袭击。除秦国外, 对我们最大的威胁就是齐人,若可除去田单,三晋无人不额手称庆. 上趟独他不 加入合从军,早惹起公愤,他分明是想坐收渔人之利。」
 
  旋又叹道:「只恨我们现在的兵力都集中防守魏秦边境,实难抽调人手助你, 大王更未必答应。不过我可使人侦查楚境齐军和楚人的虚实,保证准确妥当。」 项少龙感激道:「这帮我很大的忙了。我有把握凭自己手上的力量教他死无葬身 之地,不知田单今次来了多少人?」
 
  龙阳君道:「在城内约有三百许人,城外驻有一支齐国骑兵,人数在千人之 间,是齐军的精锐,若加上李园的人,总兵力将超过三千人。少龙万勿轻敌,尤 其你只能在他们离开秦境始能动手,一个不好,就要给田单反噬一口。」项少龙 道:「我当然知道田单的厉害,但我也有些能耐是他梦想难及的。」
 
  龙阳君怎知他指的是二十一世纪的战术和技术. 还以为他有足够实力,顺口 道:「少龙你有王命在身,怎可随便溜开几个月呢?」这又是难以解释的事,难 道告诉他自己和储君关系特别吗?项少龙叹了一口气道:「我会有办法的。」 
  商量了联络的方法後,项少龙告辞离去,把疾风和铁卫留在龙阳君处,徒步 走往隔太子丹寄住的行府,向门卫报上官衔名字,不到片刻功夫,太子丹在几名 从人簇拥下,亲身出迎。项少龙暂时搁下徐夷乱两次偷袭他的恩怨,施礼道: 「丹太子你好,请恕项少龙迟来问候之罪。」
 
  见到他不由想起了荆轲. 若没有刺秦一事,恐怕自己不会知道有太子丹这麽 一号人物。风度绝佳的太子丹欣然施礼,道:「项将军乃名震宇内的人物,燕丹 早有拜会之心,只恐将军新拜要职,事务繁忙,才拟苦待至田猎之後,始登门造 访,将军现在来了,燕丹只有倒屣相迎。」抢前拉着他的手,压低声音道:「说 句真心话,燕丹对纪才女花归项府,实在妒忌得要命。」言罢哈哈大笑起来。 
  项少龙陪他大笑,心中有点明白,为何荆轲会甘心为他卖命了。能名垂千古 的人物,均非简单的人。
 
  太子丹又把身旁诸人介绍他认识. 其中印象特别深刻的有三个人。第一个是 大夫冷亭,此君年在四十许间,样貌清瞿,一对长目闪动着智慧的光芒,身量高 颀,只比项少龙矮上两寸许,手足特长,予人静如处子,动若脱兔的感觉,应是 文武兼资的人物。接着是大将徐夷则,只听名字,当是徐夷乱的兄弟,三十来岁, 五短身材,但头颅特大,骨骼粗横,是擅於徒手搏击者最顾忌的那种体型。兼之 气度沉凝,使人不敢对他稍生轻忽之心。
 
  另一个则是像太子丹般风度翩翩公子哥儿模样的尤之,介绍时燕丹尊之为先 生,此人只比太子丹大上两三岁,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给人极佳的印像。但项 少龙却看穿他是太子丹的首席智囊。
 
  客气话後,太子丹把他引进大厅内。分宾主坐下後,两名质素还胜吕不韦送 出的燕国歌姬的美女,到来侍候各人,奉上香茗。随燕丹陪坐厅内的除刚才三人 外,还有燕闯和燕军这两个应属燕国王族的将军,侍从都撤往厅外。项少龙呷了 一口热茶後,开门见山道:「小将想和太子说几句密话。」
 
  太子丹微感愕然,挥退了两名美女後,诚恳地道:「这些都是燕丹绝对信任 的人,项将军无论说的是甚麽事,都可以放心。」项少龙心中再赞太子丹用人勿 疑的态度。在六对眼睛注视下,若无其事道:「我想杀死田单!」太子丹等无不 骇然一震,目瞪口呆。只有尤之仍是那从容自若的态度。
 
  项少龙盯着太子丹,细察他的反应。太子丹眼中射出锐利的光芒,与他对视 了一会後,惊魂甫定地道:「将军有此意不足为奇,只是为何要特别来告诉我?」 项少龙虎目环扫众人,缓缓道:「在解释之前,先让我项少龙把太子两次派徐夷 乱偷袭小将的事一笔勾销,俾可衷诚合作,不须互相隐瞒. 」
 
  这几句话更如石破天惊,连六人中最冷静的尤之亦禁不住露出震骇神情,其 他人更不用说了。到此刻太子丹等当然知道董匡和项少龙二而为一,是同一个人 了。双方间笼罩着一种奇异的气氛。好一会後,燕丹一声长叹,站了起来一揖道: 「项兄请勿怪燕丹,为了敝国,燕丹做了很多违心之事。」项少龙慌忙起身还礼, 心庆没有挑错了人。假若太子丹矢口否认,他以後都不用理这个人了。
 
  两人坐下後,气氛已大是不同。冷亭眼中闪过欣赏之色,点头道:「到这刻 我才明白,为何将军能纵横赵魏,在秦又能与吕不韦分庭抗礼了。」尤之淡然道: 「项将军知否要杀田单,实乃难比登天的事,且将军身为秦将,此事不无顾忌。」 
  项少龙知道他在试探自己的底细,若他只是想借燕人之手去除掉田单,自己 则躲在背後,自然会教这六个人看不起他。说到底这仍是一宗交易,事成与否完 全关乎利益的大少。项少龙微笑道:「现在李园和田单狼狈为奸,前者通过乃妹 李嫣嫣,生下王储,若孝烈归天,李园这新上任的权贵,不得不借助齐人之力, 对付在楚国根深蒂固的春申君;田单则要借助李园之力,拖着三晋,好让他能向 邻邦拓展势力。故要对付田单,不得不把李园计算在内。至於秦国军方,除吕不 韦外,我均有人脉疏通,各位可以放心。」
 
  太子丹吁出一口长气道:「到现在燕丹才亲身体会到项兄的厉害,对各国形 势洞察无遗. 我不再说多余话,请问项兄如何解决楚人的问题. 要知田单若与李 园同行,实力大增,到楚境时又有双方大军接应,可说是无懈可击,我们纵有此 心,恐怕亦难达致目的。」
 
  项少龙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意,从容自若道:「李园的事,包在小将身上, 我会教他在田猎之前,离秦返楚,破去两人联阵之势,李园乃天性自私的人,自 顾不暇时,那还有空去理会自己的搭档. 」
 
  各人听得一头雾水。徐夷则忍不住道:「项将军有甚麽锦囊妙计呢?」项少 龙油然道:「请恕我卖个关子,不过此事在这两天内将可见分晓,若我连这点小 事都办不到,也无颜来见诸位了。」
 
  太子丹断然道:「好!不愧是项少龙,假若李园果然於田猎前溜回楚国,我 们便手合作,使田单这狗贼永远都回不了齐境。」
 
  项少龙早知这结果。燕齐相争,一向水火不容,互谋对方土地,加上燕人曾 入侵齐国,被田单所破,致功败垂成,自对田单恨之入骨,若有除去田单的机会, 那肯放过. 对他们来说,最顾忌的就是李园. 若把李园一并杀死,等若同时开罪 了齐楚两个都比燕人强大的国家,可不是说着玩的一回事。现在若少了对楚人这 顾虑,事後又可把责任全推在项少龙身上,此事何乐而不为。
 
  项少龙与太子丹握手立誓後,匆匆赶往找鹿公,推行下一步的大计。自出使 归来後,他还是如此积极的去办一件事。至此他才明白自己是如何深爱着善柔。 项少龙沉声道:「我要杀死田单。」鹿公吓了一跳,骇然道:「你说甚麽?」 
  这已是项少龙今天第五次说要杀死田单。第一次是当着田单本人说,接着是 对滕翼、龙阳君、太子丹,现在则在鹿公的内轩向这秦国军方第一把交椅的上将 军说出来。如此明目张胆去杀一个像田单这种名震天下的人物,若非绝後,也应 是空前了。项少龙以充满信心和说服力的语调道:「这是唯一破去秦廷变成吕家 天下的手段。」鹿公大惑不解道:「这与田单有甚麽关系呢?」
 
  项少龙淡淡道:「东方诸国最近一趟合纵来攻我大秦,为何独缺齐国呢?」 鹿公露出思索的神色,好一会後才道:「少龙是否指吕不韦和田单两人互相勾结?」 
  项少龙胸有成竹道:「以前吕不韦最怕是没有军功。现在先後建立东方三郡, 功勳盖天,阵脚已稳,又受到五国联军的深刻教训,故眼前要务,再非往东征伐, 而是要巩固在我大秦的势力,郑国渠的事只是他朝这目标迈出的第一步。」鹿公 闻言动容。这两天他曾多次在徐先和王齕等军方将领前发牢骚,大骂吕不韦居心 叵测,为建渠之事如此劳民伤财,损耗国力,阻延统一大业.
 
  项少龙知他意动,鼓其如簧之舌道:「所以现在吕不韦连楚结齐,孤立三晋 和燕人,为的就是由外转内,专心在国内建立他的势力,如若成功,那时我大秦 将会落入异国外姓人手里了。」这一番说话,没有比最後一句更能对鹿公这大秦 主义者造成更大的震撼了。鹿公沉吟半晌後,抬起头来,双目精芒闪动,一瞬不 瞬地瞪着铜铃巨目看着项少龙,沉声道:「在谈此事前,我想先要少龙你解开我 一个心结,为何你那麽有把握认为政储君非是吕不韦的野种呢?」
 
  项少龙心中暗喜,知道鹿公被自己打动了,所以才要在此刻弄清楚这问题, 方可以决定是否继续谈下去。坦诚地望着他道:「道理很简单,因为我对此事亦 有怀疑,故在吕不韦的心腹肖月潭临终前问起此事,他誓言政储君千真万确是先 王骨肉,在那段成孕的日子里,姬後只侍候先王一人。」鹿公皱眉道:「我知肖 月潭是谁,他应是知情者之一,只是他既为吕不韦心腹,至死为他瞒着真相,乃 毫不稀奇的事。」
 
  项少龙两眼一红,凄然道:「肖月潭临死前不但不是吕不韦的心腹,还恨他 入骨,因为害死他的人正是吕不韦. 」鹿公并没有多大震骇的神情,探出一手, 抓着项少龙的肩头,紧张地道:「这事你有否人证物证?」项少龙悲愤摇头. 
  鹿公放开了他,颓然道:「我们曾对此事作过深入调查,可是由於活着返来 的对此事均一无所知,屈斗祁和他的人则不知所终,所以虽是疑点重重,我们仍 奈何不了吕不韦. 不过只看你回来後立即退隐牧场,便知不妥。」叹了一口气後 续道:「我深信少龙之言不假,看来再不须滴血认亲了。」
 
  项少龙坚决地摇头道:「不!此事必须照计划进行,只有这样,才可肯定储 君乃先王的骨肉。」鹿公深深地看着他道:「我喜欢少龙这种态度。昨天杜壁来 找我,说你在先王临终前,曾在他耳旁说了一句话,先王就去了,当时少龙说的 是甚麽呢?」
 
  项少龙心知肚明杜壁是由秀丽夫人处得知此事,毫不犹豫道:「我告诉先王, 假若他是被人害死的,我就算赴汤蹈火,亦要为他报仇。」原本的话当然不是这 样,项少龙故意扭曲少许,避了吕不韦的名字,又变成了只是「假设」。鹿公霍 地立起,两眼射出淩厉的光芒,跺足仰天一阵悲啸,歇下来时暴喝道:「好!少 龙,你须我鹿公如何助你?」
 
  项少龙忙陪他站起来,恭敬地道:「吕不韦现在权势大增,为了避免内乱, 首先要破他勾引外人的阴谋,若能杀死田单,不但对我大秦统一天下大大有利, 还可迫使吕不韦穷於应付外患,以保东方三郡,那时我们就可逐步削除他在国内 的势力了。」鹿公显然心中愤然,抓着项少龙的手臂,来到後花园里,紧绷着老 脸,咬牙切齿道:「我们何不召来大军,直接攻入吕不韦的老巢,杀他一个片甲 不留呢?只要储君点头,我可轻易办到此事。」
 
  项少龙低声道:「千万不可,现在吕不韦颇得人心,若漏出风声,给他先发 制人,就大事不妙,说不定储君太后都给害了。其次即管成功了,成峤和高陵君 两系人马必乘势争夺王位,秦室若陷此局,再加东南六国煽风点火,大秦说不定 分崩离析,三家分晋,正是可监的前车。」鹿公容色数变後,有点软弱地按在项 少龙肩头上,低声道:「说吧!要我怎样助你呢?」项少龙涌起狂喜,知道鹿公 这麽的点了点头,田单至少有半条命落入了自己的掌握之内。
 
              
 第二章、秦女刁蛮
 
  离开上将军府,项少龙马不停蹄,幸好琴清府在同一条的王宫御道上,只隔 了二十多座王侯将相的府第。此时由於不想那麽惹人注目,铁卫们早被他遣回都 骑卫所,疾风也随之回去。为了方便走路,他脱下了笨重的战甲,改穿一般的武 士服,不过由於他体型异於常人,说不惹人注目只是伪话,但在心理上总安心一 点.
 
  此时太阳逐渐往西山落下去,道上行人车马疏落,项少龙想起善柔,不由涌 起凄凉悲痛!只有不断地去为她的大仇努力奔走布置,始能舒缓心中的悲郁苦楚。 蹄声骤响。一队十多骑,由前方疾驰而至。项少龙警觉性极高,定睛一看,立时 愕然。原来竟是一队全女性的骑士,五颜六色、争妍斗丽的武士服,把这批美娘 子衬得像一团彩云,由长街远处飘了过来。她们像在比拚马速骑术,逢车过车, 遇骑过骑,瞬眼间来至近前。
 
  项少龙想起昌平君说起以乃妹嬴盈为首的女儿军,禁不住好奇心,用神打量。 一马当先的是位身穿黄白色夹杂武士服的少女,生得美赛天仙,比之吕娘蓉亦毫 不逊色。策马疾驰,更尽显她的青春和活力。她有一对赵致般的长腿,娇美处可 与乌廷芳争一日之短长,肤色雪白晶莹有如纪嫣然。腰身纤幼美好,但胸脯胀鼓 丰腴,非常诱人,活色生香,实是拥有魔鬼身材的美丽天使。项少龙不由心中喝 采。
 
  随行的女儿军队员,比起她来逊色多了。最特别处是她秀美的俏容常挂着一 丝既骄傲又自得的笑意,像是世上所有男人,只配给她作踏脚的马蹬,诱人之极 . 不过街上的男人看到她,都纷纷垂下目光,不敢行注目之礼. 项少龙差不多可 肯定这使人瞩目的美女便是嬴盈时,她也看到了他,一对亮如夜空星辰的点漆美 眸,立时亮了起来。
 
  项少龙吓得垂下头去,避开她的眼光。嬴盈一声娇叱,整队十五人的女儿军 如响斯应,一起勒马停定,整齐一致,比训练有素的军队不遑多让。项少龙心知 不妙,低头疾走,同时颇感茫然。难道这批女儿军恶霸至随街挑选像样的男人寻 衅吗?
 
  这想法仍在脑海中盘旋时,风声响起,嬴盈的马鞭在头上旋了一圈,在蓄满 力道时,照着他的厚背挥打过来。项少龙心中大怒。这刁蛮女真是太过霸道,自 己与她不但无怨无仇,还互不相识,竟见人便打。听准鞭势,反手一抓,鞭端落 在手上。若对方是男子,他会用力反拉,让对方翻跌马下,当场出丑. 但对方是 如此娇美动人的青春玉女,怜香惜玉之心使他手下留情。
 
  嬴盈娇呼一声,用力回扯。项少龙转过身来,用力相抵。这美娇娃的力道可 不赖,马鞭挺得笔直时,两人打了个照面,目光交击,相隔只有六尺,正是马鞭 加上两条手臂的长度。街上行人纷纷避难似的逃开去。那批女儿军娇叱声中,散 开了扇形围了上来,把项少龙迫在墙角处。嬴盈嘴角露出一丝满足的甜美笑容, 另手一抽马缰,战马如臂使指,往後退去。
 
  项少龙心中暗赞,放开鞭梢。「铿锵」声中,众女同时拔剑,在马背上遥指 项少龙,娇呼叱骂,其中竟夹杂了几声「狗杂种」「你的娘」那类只有市井之徒 才说的粗话。项少龙大感头痛,才知遇上了古时代的「不良少女」。嬴盈收回马 鞭,大感得意,又冲前少许,向众女喝道:「想杀人吗?快把剑收起来!」 
  项少龙和众女同时大惑不解,後者们听话得很,长剑回到鞘内去。嬴盈发出 一阵银铃般的娇笑道:「果然了得!好家夥!乖乖的随本姑娘来,让我试试你的 剑法。」项少龙愕然道:「姑娘知我是谁吗?」
 
  嬴盈不耐烦地道:「你又没有告诉我,谁知道你是那里来的不识抬举的狂妄 之徒?」众女这时看清楚了他的英伟模样,见他傻楞楞的样子,敌意大减,开始 对他评头品足。项少龙听她口气,似是曾与自己有点瓜葛,可是遍搜枯肠,却想 不起任何事,歉然道:「对不起,在下身有要事,请恕不能奉陪。」
 
  嬴盈不屑地翘起可爱骄傲、棱角分明的小嘴,冷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人来!给我把他拿下!」项少龙对着这刁蛮女,哭笑不得时,众女儿军已奉命出 手,其中两女挥手一扬,两张捕兽网当头罩下,其他诸女剑再出鞘,迫了过来。 远处虽有围观的人,不过可能平时领教惯这些刁蛮女的霸道手段,又不清楚项少 龙是谁,没人敢干涉。项少龙哈哈一笑,滚倒地上,恰恰在网沿外逸去,来到嬴 盈的战马蹄前。
 
  战马受惊下跳起前蹄,眼看再踏下时要蹬在项少龙身上,项少龙一个前翻, 到了马侧处。嬴盈反应神速,手中马鞭劈头盖脸的往项少龙抽下来。项少龙大喝 一声,弹了起来,移到马尾处,避过鞭抽。岂知嬴盈穿上长靴的美腿由马蹬处脱 了出来,往後一伸,撑往项少龙胸口处。项少龙那想得到她如此了得,一时轻敌 下,勉强侧退少许,但左肩已给她的靴底擦过,留下了一小片污渍. 其他女儿军 大为兴奋,呼啸追来。
 
  项少龙见势不妙,抢过车道,挤入了对面正四散「逃命」的看热闹人群中, 由一条横巷趁「兵荒马乱」之际溜走了。到了琴清的府第时,项少龙仍有啼笑皆 非的感觉,开始有点明白昌平君两兄弟的感受。
 
  管家方叔来到厅中,把他领往内轩去。琴清和纪嫣然两人正在厅中抚琴弄箫, 乐也融融。乌廷芳、赵致、秀夷、田贞、田凤等和琴府的十多个婢女,则聚在轩 外的大花园里,在夕阳的余晖下,轮流抱着已懂走上几步的项宝儿荡千秋,不时 传来欢乐的笑声。只恨项少龙想到的却是善柔,眼前欢乐的情景,适足使他更添 创痛。
 
  他先到园里与乌廷芳、赵致与秀夷打了个招呼,抱着项宝儿荡了几下千秋, 才回到轩内,迳自坐到两女同一蓆上,只隔了张长几,免去了一切礼数。琴清欣 然道:「宝儿玩了整天,不肯睡午觉,真奇怪他撑得住。」项少龙凝望着窗外的 夕照,听诸女逗玩宝儿的娇笑声,有感而发道:「孩童的想像力最是丰富,甚麽 东西落到他们眼里,都通过想像把它们转化成多采多姿、妙境无穷的事物。所以 在我们大人看来平平无奇的东西,他们都可乐而不疲。待日後长大了,想像力会 被残酷的现实代替,那或者就是认识到现实必须付出的代价了。」
 
  两女对望一眼,均被他这番发人深省的话深深地打动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项少龙收回目光,移到两女处,立时看呆了眼。她们宛若两朵争妍斗丽的鲜花, 谁都不能压倒对方。纪嫣然娇艳,与琴清的雅秀,确是人间极品。
 
  琴清俏脸微红,垂下螓首,轻柔温婉地道:「项先生终找到时间来探看妻儿 了吗?」话完後才知出了语病,玉脸更红了。纪嫣然向项少龙使了个暧昧的眼色, 低声道:「项郎为何满怀感触呢?」
 
  项少龙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琴清识趣的藉口溜出了花园,让他们说话。 项少龙沉声道:「还记得春申君写给赵穆的那封信吗?你能否着你的家将照笔弄 一封出来呢?」纪嫣然道:「这个没有问题,他们中有此能手,但内容写甚麽呢?」 
  项少龙道:「那是春申君给李园的密函,通知他楚王病危,着他立即赶返楚 都,但却千万要瞒着秦人,以免秦人知道楚政不稳,其他词语,由你斟酌吧!」 纪嫣然愕然道:「发生了甚麽事?」
 
  项少龙的热泪不受控制的涌出眼角,沉痛地道:「善柔死了!」
 
  小盘在寝宫接见他,挥退宫娥内侍後,讶道:「发生了甚麽事?」
 
  项少龙把对鹿公说的那一套搬了出来,特别强调吕不韦勾结齐楚的害处。小 盘沉吟半晌,皱眉道:「可是远交近攻的政策,一向是我大秦的国策,吕不韦只 是循着这条路线发展,理应没有不妥当的地方。」项少龙这时清楚体会到小盘再 不是个任人摆布的孩子,点头道:「储君说得不错,但问题是吕不韦另有居心, 若让他稳住了国外的形势,他便可以专心国内,诛除异己,若有一天鹿公、徐先 等大臣都给他害死,那时我们还凭甚麽和他斗争呢?」
 
  小盘一震道:「最怕师傅都给他害死了。」项少龙倒没想过自己。虽说他要 杀死田单,主要因善柔而起。但他对吕不韦的怀疑,却非是无的放矢。试过五国 合从军迫关之祸後,吕不韦调整了他的策略,转而谋求巩固在国内的势力。庄襄 王对他已失去了利用价值,反成为障碍,这无情无义的人便下毒手把他除去,好 扶植以为是亲生子的小盘.
 
  现在他须要的是喘一口气的时间. 若与东方六国仍处在交战的状态,他绝不 敢动摇秦国军方的根本,例如撤换大批将领,改为起用无论声望或资历经验全部 欠奉的自己人。可是若能稳住东方六国,只要有几年时间,他便可培植出心中理 想的人选,在文武两方面都把秦国控制在手内。那时他就算要把秦国变作吕家的 天下,亦非没有可能的事。
 
  而对东方六国,三晋由於有切肤之痛,吕不韦不论用那种怀柔手段,均不会 生效。所以他索性置诸不理,只联齐结楚,订立以例如燕归齐、魏归楚,而赵韩 归秦一类的密约,那他就可放心对付国内所有反对势力了。
 
  经过一番解说,小盘终幡然大悟。由这可看出,项少龙和小盘的关系已不同 了。换了以前,无论项少龙说甚麽,小盘只有听命的份儿。现在他开始会由自己 以君主的角度,去考虑和决定。他愈来愈像历史上的「秦始皇」了。
 
  项少龙赶到昌平君兄弟的将军府,比约定时间迟了半个时辰,不过这是无可 奈何的事,在他现在的心情下,能来赴约已是对他们兄弟相当不错了。他抱着丑 媳妇也得见公婆的心情,带着肩膊那些许她靴底留下的污渍,在下人引领下,举 步进入正举行晚宴的大厅,立时吓了一跳。
 
  那非是人多人少的问题,而是厅内左右两旁的十席里,只有昌平君、昌文君 和安谷傒三个男人,其他是清一色的女将。门卫宣布「都骑统领项少龙到」时, 原本吵得像把市集搬了来的大厅,立时静得落针可闻。昌平君跳了起来,迎出大 门,先把项少龙扯了出去,愁眉不展道:「我也想不到舍妹竟召来了大批女儿军, 把其他的客人都吓得逃命去了,只有小安还算老友。唉!若非他是今天的主宾, 恐怕也溜掉了。幸好你今晚来了,否则……唉!来!进去再说. 」
 
  今次轮到项少龙一把扯着他,吁出一口凉气道:「她们来干甚麽?」昌平君 道:「还不是要见你这红人。」
 
  项少龙嗫嚅道:「她们是谁?」昌平君低声道:「都是未出嫁的闺女,没有 一个年纪超过十八岁的,最厉害的就是舍妹嬴盈和鹿公的宝贝孙女鹿丹儿。若不 能教她们满意,今晚你休想脱身。」
 
  项少龙正想问怎样才能教她们满意时,嬴盈娇甜的声音在昌平君身後响起道: 「大哥啊!你不是想教项统领临阵逃走吧?」她的视线被昌平君挡着,一时间看 不清楚项少龙模样,说完这句话後,才与项少龙打了个照面,一对美目立时亮了 起来,娇叱道:「原来是你!」
 
  项少龙微笑道:「不就是小将吗?」昌平君讶道:「你们认识的吗?」
 
  嬴盈跺足道:「他就是那个在市集出手抱不平,後来又不肯留步一见的可恶 家夥了。」项少龙这才恍然。那天来请他去见主人的家将,口中的小姐原来就是 这刁蛮贵女,尚幸没有见到自己和图先在一起,否则可要糟透了。难怪今天一见 自己即动手拿人。
 
  昌平君倒没有怀疑,笑道:「那好极了,舍妹回来後,虽恼你不肯见她,可 是……」嬴盈叉起蛮腰,大怒道:「你敢再说下去!」
 
  昌平君吓了一跳,陪笑道:「不说便不说. 来!我们进去喝杯酒,以前的事, 全是误会。」嬴盈雀跃道:「快来!」喜孜孜的在前领路。
 
  项少龙看着她美丽的背影,特别是这时代罕有的修长玉腿,禁不住有点意乱 情迷。忽然间,他彷佛回到以前那整天打架闹事,争风吃醋的黑豹酒吧,再不感 到要应付这批女儿军是件苦差事。在某一程度上,他有点怕回到家里,见到任何 与善柔有关的人和事。自知道善柔凶多吉少後,他不住找事情来做,就是要麻醉 自己,以最刺激的方式来令自己没闲情去痛苦。直至善柔死了,他才知道她在他 心中占了多麽重要的一个席位。
 
              
 第三章、女儿军团
 
  在数十位少女注目礼的迎接下,项少龙与昌平君随在嬴盈粉背之後,进入大 厅里. 项少龙那堪称是当代最完美的体型,一身素淡洒逸的武士服,偏是肩头处 有小片碍眼的污渍,右手握在剑柄上,左手随意在另一旁摆动着,就像是首席模 特儿步过伸展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今天有份对他动粗的,见到原来他 就是打动了咸阳所有女性芳心的项少龙,都看呆了眼。
 
  嬴盈迳自往自己的席位走去,与她同席的绝色美女,不待她回席便奔了出来, 拉着她一边耳语一边归席。项少龙与昌平君,先来到昌文君、安谷傒摆满酒食的 长几前,昌平君叹道﹕「少龙终於来了,总算我们这两个做哥哥的,可以交差了。」 
  昌文君失望地道﹕「少龙为何不带纪才女来给我们一开眼界?大兄又说曾提 醒过你了。」安谷傒失笑道﹕「少龙!现在你该知这两个家夥的烦厌了,幸好小 弟远行在即,忍受他两兄弟的责任,惟有卸在项兄的肩头上了,真是十二万分的 抱歉。」
 
  项少龙纵有千般烦恼,万种伤心,在这充盈着火热青春的地方,面对着眼前 这三位相识未久,但已弥漫着真诚味儿的朋友,听着後方有若捣破了蜂巢的嗡嗡 少女耳语声,整天绷紧着的神经,倏地放松下来,随手抓起个酒壼时,後面传来 嬴盈的娇笑道﹕「千万别喝酒!否则项统领输了时,会硬不认账了。」项少龙愕 然凝住,拿着酒壼,转过身去,大惑不解道﹕「喝酒和输赢有何关系?」
 
  大厅静了下来。嬴盈和与她同席的美丽少女,并肩来到项少龙身前,一副挑 衅惹事的刁蛮样儿。安谷傒在後面叹道﹕「少龙现在该知道这群丫头的厉害了, 若她们明刀明枪的来,胜败分明,要宰要抢,小弟认命。偏是这麽多古灵精怪的 主意,教人防不胜防。」
 
  那美丽的少女杏目一瞪,接着又笑靥如花,嘴角挂着一丝得意洋洋的表情, 淡淡道﹕「刚陞了官发了财的安将军啊!我们本来也算你在咸阳城算是个人物! 哼!从小到大都是那样,输了便赖账,项统领才不会学你那样,连接受评选的勇 气都欠缺。」项少龙别回头去,与安谷傒对视无奈苦笑时,昌平君凑到他耳旁低 声道﹕「她们自封为内王廷,举凡外王廷,嘿!即不是她们闹着玩的那个王廷封 出来的将军,都须经她们作二度评选,以决定是否有那个资格。」
 
  嬴盈不耐烦地道﹕「少说废话,项少龙你快出来和丹儿比拚谁好酒量。」说 到「丹儿」时,神气地翘起拇指,朝身旁的美少女指点着。项少龙的眼睛不由落 到鹿丹儿的俏脸上,首次凝神打量这鹿公的刁蛮孙女儿。鹿丹儿亦起眼睛对他行 注目礼,嘴角笑吟吟的,美目则闪着兴奋、爱闹和骄傲的神色。
 
  不过她确生得很美,年纪绝不超过十六岁,在这时代来说,刚到了出嫁的年 龄,可是只要看到她野在骨子里的厉害样儿,少点斤两的大丈夫恐怕难制得住她。 比起嬴盈,她矮了小半个头,可是身段均匀,腰肢因大量运动的关系,没有半点 多余脂肪,见到他的男人若不涌起搂上手温存一下的冲动,就不是正常的了。她 和嬴盈都是浑身青春火热、活力无限、皮肤吹弹得破,白里透出娇艳健康的酡红, 诱人至极. 比对下嬴盈稍胜秀气,她却多了一份艳媚。
 
  看戏看全套,项少龙惯性地目光下移,落在她傲然耸挺的酥胸上。正暗赞 「秦女丰隆」时,鹿丹儿粉脸微红,垂下了目光。安谷傒正筹谋反击之法,见状 大笑道﹕「哈!丹儿害羞脸红了,这真是咸阳最罕有的异事。」嬴盈愕然往身旁 的拍档望去,跺足嗔道﹕「丹儿!」
 
  鹿丹儿狠狠瞪了令她失态的项少龙一眼,昂然道﹕「谁脸红?只是天气太热 吧!拿酒来!」项少龙这时已摸清楚这批女儿军,只是咸阳城爱玩闹事,来自各 王族大臣的贵女团,由於她们身分均非同小可,又被宠纵惯了,故能「横行无忌」, 弄致人人头痛。当下拥出了十多个嘻嘻哈哈的女孩子军,搬来长几跟酒,准备战 场。
 
  安谷傒来到项少龙旁,笑道﹕「你的酒量如何?这妮子的酒量可不是说着玩 的。」项少龙奇道﹕「为甚麽要斗酒呢?」
 
  嬴盈踏前两步,兴奋地道﹕「凡你们男人自以为胜过我们女子的,我们都要 和你拚个高低,明白了没有?」安谷傒发出一连串嘲弄的「啐啐」声,哂道﹕ 「神气甚麽?不过是想灌醉项统领後,再趁他醉醺醺时迫他比试,胜了便可到处 宣扬了,这种诡计,我安谷傒大把的有得出卖. 」
 
  鹿丹儿正暗嗔安谷傒揭破了她失态的事,以令人恨得牙痒痒的揶揄神态笑嘻 嘻道﹕「败军之将,何足言勇?那趟射箭比输了,不怪自己学艺不精,只懂赖在 别人身上,真没有出息。」安谷傒向项少龙苦笑道﹕「现在你该明白了。」项少 龙惟有以苦笑回报。
 
  嬴盈威风凛凛地指挥道﹕「除比试者外,其他人全给回席。」带头领着手下 女儿兵们,返回席位去。昌平君在项少龙耳旁道﹕「好自为之了!」与昌文君和 安谷傒返席去也。
 
  鹿丹儿有点怕项少龙的眼光,坐了下来,取起放在她那方的酒道﹕「我们先 喝掉一坛酒,然後到後园在月色下比箭术,快点啊!究竟你是否男人,扭扭捏捏 的!」女儿军那里立时爆出一阵哄笑,交头接耳,吵成一团. 项少龙摸摸肚皮, 暗忖自己由今早到现在,没有吃过半点东西,空肚子喝酒乃是大忌,自己又非豪 饮之人,比试下必败无疑,把心一横道﹕「女娃儿这麽没有耐性,只是这项,已 输了给我。」故意狠狠盯了她胸脯一眼,往独占一席的嬴盈走去,在她对面坐下, 踞几大嚼起来。
 
  嬴盈蹙起黛眉道﹕「你饿了多少天哩?」众女孩又是一阵震天娇笑。项少龙 懒得理会她,自顾自狼吞虎咽,同时心中奇怪,安谷傒乃好酒量的人,为何竟喝 不过一个年轻女娃儿。忽地灵机一触,想起二十一世纪的酒吧女郎,喝的都是混 了水的酒,既可避免喝醉,又可多赚点钱. 想到这里,长身而起,回到「战场」 处,在鹿丹儿对面坐了下来,顺手把身旁那酒拿起放到这刁蛮女身前几上,指了 指她抱着的那道﹕「我喝你那坛酒,你喝我这坛!」
 
  全场立时变得鸦雀无声。鹿丹儿方寸大乱,娇嗔道﹕「那一坛都是一样,快 给本小姐喝!」安谷傒哈哈大笑跳了起来,捧腹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 怪我上趟竟比输了!」
 
  鹿丹儿气得俏脸通红,怨怼地横了项少龙一眼,旋又「噗哧」娇笑,放下坛 子,溜了开去。昌平君等一声欢呼,拥出来把项少龙这大英雄迎回席内,比打了 场胜仗更兴高采烈。众女全笑弯了腰,一点没有因被揭破奸谋感到羞愧。嬴盈与 鹿丹儿一轮耳语後,走过来道﹕「这个算两下扯平吧!」昌文君奇道﹕「明明是 少龙赢了,怎来个两下扯平?」
 
  嬴盈不屑地道﹕「二哥有眼无珠,连统领肩上被本小姐的靴底印下的泥渍都 看不到,怎麽不是两下扯平?要定胜负,还须重新比过. 」安谷傒奇道﹕「这是 甚麽一回事?」项少龙笑着正说明原委,嬴盈已横蛮地道﹕「是好汉的就不准赖 账,来!我们现在比力气。」项少龙愕然道﹕「比力气!」
 
  嬴盈娇笑道﹕「当然甚麽都要比,看你们还敢否整天说『弱质女流』这类不 自量力的气人话儿。」言罢返回己方去。昌平君向项少龙道﹕「千万不要轻敌, 男婆子天生蛮力,咸阳城没有多少人斗得赢她。」
 
  这时项少龙看到对席走了个生得比男人还要粗壮的女子出来,另有人取出长 索,又画地为界,显是要来一次拔河竞赛。项少龙心中奇怪,无论女人生得如何 粗壮,总受先天所限,或可胜过一般男人,但怎都不能压倒像昌平君这类武技强 横之辈,不由朝她的鞋子望去,又见地上铺上了层滑粉一类的粉末状东西,登时 心中有数,昂然步出场心,向男婆子道﹕「为了防范舞弊营私,我提议双方脱掉 鞋子,才作比拚!」
 
  众娘子军静了下去,无不露出古怪神色。嬴盈像首次认识到他般,呆瞪了一 回後,跺足嗔道﹕「又给你这家夥看破了,你让让人家不可以吗?」那种娇憨刁 蛮的少女神态,连她两个兄长都看呆了眼。话尚未完,众女笑作一团,嘻哈绝倒, 充满游戏的气氛。项少龙啼笑皆非的回到席上,三位老朋友早笑得东翻西倒。 
  安谷傒喘着气辛苦地道﹕「今晚的饯行宴真是精采,甚麽气都出了。」鹿丹 儿在那边娇呼道﹕「不准笑!」双方依言静了下来。
 
  昌平君道﹕「看你们还有甚麽法宝?」项少龙此刻才明白到这批女儿兵,只 是一群爱闹的少女,终日千方百计的去挫折男人的威风,其实并无恶意,故此人 人都对她们爱怜备致,任她们胡为。鹿丹儿道﹕「假功夫比过了,算项少龙你过 关,现在我们来比真功夫。」
 
  安谷傒哂道﹕「还有甚麽好比,你们能赢得王剪吗?少龙至少可与老王平分 秋色,你们还是省点功夫算了。来!丹儿先唱一曲我安大哥听听,看看有没有进 步?」鹿丹儿扮了个鬼脸,不屑道﹕「我们刚才只是要试试项统领是否像你那般 是个大蠢蛋吧!现在却是来真的。」
 
  安谷傒为之气结. 项少龙笑道﹕「比甚麽都可以,但题目要由我来出,否则 拉倒算了。」鹿丹儿娇媚地道﹕「先说来听听!」嬴盈再不敢小觑项少龙,扯了 扯鹿丹儿的衣袖。
 
  鹿丹儿低声道﹕「不用怕他!」今次轮到安谷傒等爆出一阵哄笑,气氛热闹 之极. 项少龙取起酒盅,喝了两大口。火辣的酒灌入喉嘴里,不由又想起善柔, 心中一痛,叹了一口气。昌文君凑到他耳旁道﹕「少龙是否有心事呢?」
 
  项少龙摇了摇头,勉力振起精神,朝鹿丹儿道﹕「首先我要弄清楚,你们派 何人出战,不过无论是谁,我都当她代表你们全体,输了就是你们全体输了,以 後再不能来缠我比这比那的。」众女聚在一起,低声商议起来,对项少龙再不敢 掉以轻心。项少龙向挤在他那席的三人道﹕「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你们看 着吧!」
 
  安子傒赞叹道﹕「少龙真行,为我们咸阳城受尽欺压的男儿汉吐气扬眉。」 众女这时已有定计,嬴盈站了起来,挺起耸弹的酥胸,昂然道﹕「若是动手过招, 由本小姐一应接过. 不过你只可以设法打掉我的剑,不可以碰到我身体,免得伤 了我时,你负担不起那罪责。」
 
  项少龙早领教够了她们为求得胜,不讲道理和公平的蛮来手段,不以为怪道 ﹕「由你来与我动手过招吗?好极了!让我们先摔个跤玩儿看!」众女一起哗然。 嬴盈气得脸也红了,怒道﹕「那有这般野蛮的?」昌平君等则鼓掌叫好。
 
  安谷傒显然与她们「怨隙甚深」,大笑道﹕「摔完跤後,盈妹子恐要退出女 儿兵团,嫁入项家了,否则那麽多不能碰的地方给人碰过,少龙不娶你,怕才真 承担不起那罪责呢?」项少龙切身体会到秦人男女间言笑不禁的开放风气,禁不 住有点悔意,若如此挑动了嬴盈的芳心,日後将会有一番头痛。另一方面却大感 刺激,真如回到了二十一世纪,在黑豹酒吧与浪女们调笑挑逗的狂野日子里. 
  鹿丹儿「仗义执言」道﹕「若是征战沙场,自是刀来剑往,拚个死活,但眼 前是席前比试,难道大夥儿互相厮扭摔角吗?当然要比别的哩!」众女哗然起, 自然是帮着嬴盈,乱成一片,吵得比墟市更厉害。项少龙一阵长笑,吸引了所有 人的注意力後,从容道﹕「战场之上,无所不用其极,例如要擒下敌酋,有时自 然要借助其他手段,难道告诉对方,指明不准摔跤才动手吗?」
 
  众女听得好笑,一时忘了敌我,哄堂娇笑,气得鹿丹儿跺脚娇嗔,才止住笑 声,不过间中忍俊不住的「噗哧」失笑,却是在所难免。项少龙步步进迫道﹕ 「给我拿蓆子来,你们既说男人能做到的,你们女儿家都可做到,便莫要推三推 四,徒教人笑掉牙齿. 」嬴盈先忍不住笑了起来,白了他一眼道﹕「算你厉害, 不过此事尚未完结,我们暂时鸣金收兵,迟些儿再给你见识我们大秦女儿家的厉 害。撤退!」
 
  在四人目定口呆中,众女转瞬走得一乾二净,不过没有人泛上半点不愉之色, 都是嘻嘻哈哈的,显是对项少龙大感满意。四人大乐,把酒谈心。直至两更天, 才依依不舍地结束了欢聚。
 
  项少龙与安谷傒一道离开,走在街上时,项少龙收拾情怀後正容道﹕「有一 事想请安兄帮忙!」与他在夜静的街道上并骑而行的安谷傒笑道﹕「我和少龙是 一见如故,唤我作谷傒便成了,说出来吧!只要力所能及,我定会为少龙办妥。」 
  项少龙见前後侍卫都相隔不远,压低声音道﹕「我想谷傒你为我封锁与楚境 连接的边防,任何想与那边通信的齐人,都给我扣留起来。」安谷傒微震道﹕ 「少龙想对付田单吗?」只此一个反应迅捷的推断,就知安谷傒能当上禁军统领, 绝非侥幸。
 
  项少龙低声道﹕「正是如此,但真正要对付的人却是吕不韦. 储君和鹿公均 知此事,不过此乃天大秘密,有机会安兄不妨向他们求个证实。」
 
  安谷傒道﹕「何须多此一举,少龙难道会陷害我吗?这事可包在我身上。」 沉吟片晌又道﹕「我有方法可令现时驻於楚国边疆的齐楚两军,後撤十多里,这 样做会否有用处呢?」
 
  项少龙奇道﹕「谷傒怎能做到此事?」安谷傒胸有成竹道﹕「我们和楚人的 边境,是山野连绵的无人地带,谁都弄不清楚边界在那里,大约以河道山川作分 野。只要我泡制几起意外冲突,再找来齐楚将领谈判,各往後撤,那田单离开我 境後,仍要走上大段道路才可与己方人马会合,那时就算楚境的齐人收到风声, 迫近边界,我仍可借他们违约之实,把他们围起来或加以驱赶,方便少龙行事。 嘿!我们大秦怕过谁来?」
 
  项少龙大喜,与他拟定了行事细则後,才依依分手。回府途中,项少龙又生 出来到这时代那种梦境和真实难以分辨的感觉. 想起自己由一个潦倒街头的落泊 者,变成了秦始皇身边的首席红人,又与权倾大秦的吕不韦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现在还用尽了手上筹码,与名震千古的田单展开生死之争,不由百感丛生。 
  命运像一只无形之手,引导他以与史书上的事实吻合无间的方式,创造着历 史。可是史书上明明没有他项少龙这号人物,这笔账又该怎麽算呢?他的下场又 是如何?他禁不住糊涂起来了。
 
              
 第四章、有情无情
 
  回到乌府,滕翼仍未睡觉,一个人在厅中独自喝闷酒,却没有点灯。项少龙 知他仍在伤痛善柔的噩耗,坐到他身旁,默然无语. 滕翼把酒壼递给他道:「田 单今天到相府找吕不韦,直至午饭後才离开,应是向吕不韦告你的状了。後来田 单又找了李园,三弟一句话,就吓得田单屁滚尿流了。」
 
  项少龙灌了一口酒下肚,泪水又不受控制地淌下来,沉声道:「那就最好不 过了。吕不韦为了安他的心,必然告诉他会在田猎时把我除去,那样纵使李园先 一步回楚,田单亦不会离开,因为他怎也要待我被害身亡後,才放心经楚返齐. 」 滕翼酒气薰天地道:「我倒没有想到这点,可见柔儿在天之灵,正在冥冥中向这 奸贼索命。」
 
  项少龙问道:「嫣然那封假信起草了吗?」滕翼点头道:「收到了,我立即 以飞鸽传书,寄返牧场,据嫣然说. 只须一晚工夫,清叔等便能依据那封春申君 给赵穆的旧信,假冒一封出来,保证李园看不出任何破绽. 」
 
  飞鸽传书,是项少龙引进到乌家兵团的秘密武器之一,使讯息能在牧场和咸 阳乌府间传递,最近才实际应用。项少龙默默再喝了两口酒後,抹掉眼泪沉声道: 「告诉了荆俊吗?」滕翼叹了一口气道:「明天吧!总要给他知道的,他得了那 燕女後心情大佳,就让他多快乐一天吧!」
 
  旋又问道:「李园接信後,真的会立即赶返楚国吗?」项少龙冷笑道:「李 园之所以拿美丽的妹子出来左送右送,就是为了效法吕不韦女色夺权,异曲同工。 若闻得考烈垂危,那还有空理会田单,吕不韦更会怂恿他立即赶回去,进行奸谋, 不过今次他要杀的却是自以为是第二个吕不韦的春申君,此君真是既可怜复可笑。」 
  滕翼叹道:「三弟你愈来愈厉害了。每一个环节都照顾得到,丝毫不漏。」 项少龙冷笑道:「为了善柔和二哥的血仇,我就算粉身碎骨,也要和田单分出生 死。而能否杀死莫傲,乃事情关键所在。否则若有此人出主意,我们可能会一败 涂地,被吕不韦借田单来反咬我们一口。」
 
  滕翼道:「这正是我担心的问题,若吕不韦派出人马,护送田单往楚境与齐 军会合,事情势将非常棘手。」项少龙胸有成竹道:「记得我和二哥说过高陵君 嬴傒与赵将庞煖暗中勾结吗?若我猜得不错,这两人应会在田猎这段时间内发动 叛变,那时吕不韦自顾不暇,怎还有空去理会田单,只要我们令田单觉得咸阳是 天下间最危险的地方,他惟有立即溜往楚境,那时我们机会就到了。」说到这里,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两人却半点睡意都欠奉。
 
  项少龙长身而起道:「不知如何?我心中很挂着嫣然她们,趁天色尚早,我 到琴府去探望她们,二哥好应回去陪嫂子了。」滕翼哂道:「你去便去吧!我还 想思索一些事情。」
 
  琴清正在园内修理花草,见项少龙天尚未全亮,便摸上门来,讶异地把工具 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精致的铜盒子里,着下人拿回屋内,淡然道:「她们尚未起 榻,听说项统领有夜睡的习惯,累得嫣然妹等都惯了迟登榻,不若陪我走两步好 吗?」
 
  能与这绝代佳人散步,项少龙心里当然是千肯万肯,陪着她在这花香满溢、 处处奇花异卉的大花园里,漫步於穿林渡溪、连亭贯榭、纵横交错的小道上。鸟 鸣蝉叫中,园内充满生机. 琴清神色淡然地领着路,带点责怪的口气道:「项统 领头发蓬乱、衣冠不整、肩带污渍,又两眼通红,满身酒气,是否昨晚没有阖过 眼呢?」项少龙倒没有想过这些问题,愕然道:「你只偷瞥了我一眼,竟能看出 这麽多事来?」
 
  琴清别过俏脸,白了他一眼道:「你这人用词既无礼又难听,谁偷瞥你了?」 项少龙听她嗔中带喜,知她并非真的怪责自己,苦笑道:「我现在的头脑仍不大 清醒,唉!我这样子实不配来见琴太傅,免得我的酒臭,污染了太傅的幽香哩!」 
  琴清倏地止步,转过身来,尚未有机会说话时,宿酒未消,失魂落魄的项少 龙撞入了她怀里. 两人齐声惊呼,往後退开. 看着俏脸火炙的琴清,项少龙手足 无措道:「唉!真的对不起!是我糊涂!有没有撞痛你呢?」说这些话时,琴清 酥胸那充满弹跳力和软如绵絮的感觉,仍清晰未褪地留在他胸膛处。
 
  琴清狠狠横了他一眼,回复淡然的样儿,轻轻道:「大家都是无心之失,算 了吧!不过旧帐却要和你计较,一个守礼的君子,怎能随便提及女儿家的体香呢?」 项少龙搔头道:「我根本就不是甚麽君子,亦没有兴趣做君子,坦白说!我真有 点怕见琴太傅,因怕犯了无礼之罪,自己还不知道哩!」
 
  琴清俏脸沉了下来,冷冷道:「是否因为怕见我,所以才劝琴清到巴蜀去, 好来个眼不见为净呢?」项少龙大感头痛,投降道:「只是说错一句话吧!琴太 傅到现在仍不肯放过在下吗?不若我跪下叩头谢罪好了。」
 
  琴清大吃一惊,忙阻止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哼!你在耍无赖。」项少龙 伸了个懒腰,深吸了一口气後,离开小路,越过花丛,到了附近一条小桥下的溪 流旁,跪了下地,用手掬起清水,痛快地拍上脸孔。琴清来到他身後,皱起眉头 看着他粗放豪迈的动作,俏目却闪着大感有趣的光芒。
 
  项少龙又用水湿了头发,胡乱拨了几下,精神大振地站了起来,仰望天上的 蓝天白云,举手嚷道:「今天是我项少龙余生开始的第一天,我定不可辜负它!」 琴清细念了两遍,才把握到他的意思,娇躯轻颤道:「难怪嫣然常说你是个深不 可测的人,随口的一句话,都可启人深思,回味无穷. 」
 
  项少龙灼灼的目光打量了她一会後,笑道:「想不到无意中竟得到与琴太傅 一席话的机会,可惜我有要事赶着去办,不过已心满意足了。」琴清绽出一个罕 有清甜亲切的笑容,柔声道:「是琴清的荣幸才对,其实我是有事想和项统领商 量,统领可否再拨一些时间给琴清呢?」
 
  项少龙其实并没有甚麽迫切的事,只是怕对着她久了,忍不住嘴痒出言挑逗, 惹来烦恼。琴清魅力之大,可不是说笑的一回事。现在看到她那似有情若无情的 动人神态,心中一热,冲口而出逗她道:「原来是另有正事,我还以为琴太傅对 我是特别好了一点. 」琴清立时玉脸生霞,杏目圆瞪,娇嗔道:「项统领!你怎 可以对琴清说这种轻薄话儿哩?」
 
  娇羞中的琴清,更是使人心动。项少龙虽有点悔意,又大感刺激。换了以前 的琴清,听到这番话,必会掩耳疾走,以後都不会再见他,但现在琴清似嗔还喜 的神态,适足以挑起因昨夜的情绪波动和失眠,仍是如在梦中的他的灵觉. 幸好 尚有一丝理智,项少龙苦笑道:「琴太傅请勿生气,是我糊涂,致口没遮拦吧!」 
  琴清平静下来,低声道:「昨天太后向我提及储妃的人选问题,还询问我意 见。」项少龙清醒过来,微震道:「太后有甚麽想法?」
 
  琴清移前少许,到离他探手可及处俏生生立定,美目深注地道:「她说吕不 韦力陈储君迎娶楚国小公主的诸般好处,可破东方六国合从之势,只是因以鹿公 徐先等为首诸大臣的反对,才使她有点犹豫难决. 」项少龙不自觉地朝她移近了 点,俯头细审她像不食人间烟火的清丽容颜,沉声道:「琴太傅给了她甚麽意见 呢?」
 
  琴清显然受不住他那「侵略性」的距离,挪後了小半步,垂头轻轻道:「琴 清对她说,政储君年纪虽少,但很有主意和见地,何不直接问他呢?」项少龙鼻 端处满是由她娇躯传过来的芳香,神魂颠倒地再踏前半步,柔声道:「我猜太后 定会拒绝询问储君的意见。」
 
  琴清再退後了少许,讶道:「你怎猜得到的呢?」项少龙忽然很想看到她受 窘的羞嗔样子,不能控制地迫前了少许,使两人间达致呼吸可闻的近距离,有点 放肆地巡逡着她起伏转快的酥胸,因低垂着头,由後衣领似天鹅般探了出来优美 修长的粉颈,轻轻道:「这叫作贼心虚,这些天来,她都尽量避免面对政储君。」 
  今趟琴清再没有移後躲避,但连耳根都红透了,低声道:「琴清最怕酒气哩!」 项少龙一震下醒了过来,抹了一额冷汗,知道自己差点情不自禁侵犯了她,歉然 退後两步,颓然道:「我还是告退好了。」琴清起霞烧双颊的玉脸,美目闪动着 前所未有的异采,默默地凝视着他,却没有说话。
 
  项少龙立时招架不住,手足无措道:「嘿!琴太傅为何这样看着我?」琴清 「噗哧」娇笑道:「我想看看你为何话尚未说完,又像以前般嚷着要走呢?是否 也是作贼心虚哩!」
 
  项少龙暗叫了声「我的妈啊!」这与纪嫣然齐名的美女,不但丰姿独特、高 贵优雅,最引人的却是她的内涵,每与她多接触一次,愈觉得她美丽诱人,难以 自持,与妮夫人更是各擅胜场。他今天早早到这里来,是要借纪嫣然等的魅力来 冲淡心中的伤痛,而潜意识中亦有点希望见到琴清。那是一种非常复杂和矛盾的 心态. 正如纪嫣然所说,琴清乃秦人高高在上的一个美的典范,玉洁冰清的象徵, 是沾惹不得的绝世佳人。但偏是她这特别的地位和身分,却使他有着偷吃禁果那 无与伦比的兴奋和刺激。当年在邯郸遇到赵妮也是被她高贵典雅的气质吸引着。 
  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人来说,那并不存在道德上的问题. 琴清并非属於秦人, 而只是属於她自己。项少龙勉强压下内心的冲动,口上仍忍不住展开反击,潇洒 地耸肩摆手道:「我尚未偷过任何东西,何来心虚的问题哩?」琴清显是控制情 绪的绝顶高手,回复了止水不波的雅淡,若无其事道:「项统领问心无愧就成了! 怎样哩?你仍未表示对秦楚联婚的意见啊!」
 
  项少龙苦恼地道:「对这种事我不大在行,琴太傅可否点醒末将其中关键所 在呢?」琴清嗔道:「你这人有时精明厉害得教人害怕,像是有先见之明的异能 ﹔有时却糊涂得可以。储妃的问题,自是关系重大,徐先王齕均属意鹿公的孙女 鹿丹儿,好使未来的太子能有纯正的血统,而吕不韦则蓄意破坏他们这愿望,因 为他本身并非秦人,故望能借此事来击破我们秦人这心态上的堤防,项统领明白 了吗?」
 
  项少龙恍然大悟。说到底这仍是来自大秦的种族主义和排外的微妙情绪,对 他这「外人」来说,自是没有相干。但对秦人来说,却是代表秦族的坚持,及与 吕不韦的斗争,一个不好,会使小盘陷进非常不利的处境。琴清叹道:「我劝太 后切勿仓卒决定,至少要待一段日子,看清形势,才可以定下储妃的人选. 」项 少龙道:「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那鹿丹儿确长得很美,但却是头雌老虎,非 常厉害。」
 
  琴清失笑道:「你终遇上那批红粉兵团了!」项少龙苦笑道:「那是昨晚的 事。」
 
  琴清白了他一眼道:「你不是陪她们通宵达旦吧!」项少龙淡淡道:「我那 来这样的闲情呢?」
 
  琴清低声道:「那究竟发生了甚麽事故,昨夜嫣然独自一人在园内弄箫,箫 音凄怨激愤,令人闻之欲泪. 是否仍把琴清当作外人,不肯说出来让人家为你们 分忧?」项少龙凄然道:「这是因刚接到故人的噩耗,不过此事只有嫣然知晓, 琴太傅……」
 
  琴清点头道:「明白了!项统领要不要去看看嫣然她们呢?该起来了吧!」 项少龙摇头道:「我想先回衙署打个转,若有时间再来看她们吧!」
 
  琴清道:「统领最好和政储君谈谈关於储妃的事,我相信他有能力作出最好 的决定。」项少龙点头答应,告辞去了。心中却多添了一种没法说出来的怅惘。 但其中又隐隐然夹杂着难以形容的刺激和兴奋. 无论是他自己又或琴清,均知道 两人正在一条「非常危险」的路上偷偷的走着,而双方都快没有自制的能力。 
              
 第五章、巧布圈套
 
  项少龙回到都骑衙署时,脑际仍充满了对琴清的甜美回忆。?但偏在善柔噩 耗传来,心情恶劣、彻夜无眠、宿酒未醒这种最不适当的时候,反情不自禁,有 意无意地挑惹琴清,真是没来由之极. 人确是难解的动物,他对自己的行为感到 莫明其妙。假若琴清摆起一向的架子,直斥己非,那倒「相安无事」,偏是这以 贞洁美行名着天下的绝代佳人,也是神态暧昧。似嗔还喜、欲迎还拒。
 
  两人间现在那种微妙的关系,本身已具有最强大的诱惑力。神思恍惚时,在 大门处撞上荆俊,这小子神秘地道:「三哥!昨夜钓到了一条大鱼!」项少龙一 呆道:「甚麽大鱼?」
 
  荆俊得意洋洋道:「你听过吕邦这人吗?」项少龙清醒了点,低声道:「是 否吕不韦的人?」
 
  荆俊道:「不但是吕家贼子之一,还是吕雄的宝贝儿子,这家夥不知如何, 看上了人家美丽的娇妻,竟当街调戏,刚好徐先路过,才解了围。那知这小子心 有不甘,人家小夫妻已离城避开他了,这色鬼仍锲而不舍,漏夜率领十多名家将 追出城去,截着人家,打伤了男的,正要对女的行淫时,给我及时赶到,将他和 一众从犯当场逮着。哈!你说这条鱼够大吗?」项少龙讶道:「你怎能去得那样 及时呢?」
 
  荆俊更是眉飞色舞,笑道:「这全赖陶公的情报组,知道了此事後,立即通 知小弟。我最清楚吕邦的性格,他看上了的东西,从不肯罢休。於乎着人监视着 他,这小子果然给逮着。今趟确是万分精采,秦人对奸淫之徒,刑法严峻,只要 将吕邦解送都律所,他怎样都逃不了刑罚,最好给他来个阉刑,只要想想吕雄那 心痛的样子,就可稍出一口恶气了。」项少龙思索半晌後,问道:「现在吕邦等 人被扣押在那里,相国府的人知道了这件事吗?」
 
  荆俊拉着他穿过衙堂,往後堂走去,兴奋地道:「昨夜我把有关人等,包括 那对年轻夫妇,全部秘密运到这里来,吕邦和他的人给关在牢里. 唉!不过却有 个头痛的问题,这小子当然矢口不认,推得一乾二净,最糟糕是那对受害的小夫 妻,知道吕邦是相国府的人後,慌了起来,不肯挺身作证,只是求我放他们走, 说以後再不想踏足咸阳城了。」项少龙立即头痛起来,若没有人证,给吕邦反咬 一口,可能会弄到周身是蚁。问道:「二哥呢?」
 
  荆俊叹道:「他今早的心情看来不佳,问了吕邦没够两句,就赏了他一个耳 光,现在去了对那小夫妻软硬兼施,真怕他会忍不住揍人。」项少龙最明白滕翼 现时的心情,忙道:「先去看二哥再说!」